前言
朱建忠的绘画,无论尺幅大小,都带着天地之气的无尽和深邃。
这其中,自然有艺术家对水墨渗化、虚空留白、气局营造的极致掌控;同时,亦有与南朝画家宗炳在5世纪(刘宋时期)为我们留下的“应会感神,神超理得”的精神对照。
选择朱建忠的创作开启关于“山水观”的展览,首先在于其作品中无着痕迹的空和静。画中充盈的呼吸感与大面积的虚空,总是能为观看者提供一处轻盈幽谧的精神宇宙,使其得以短暂抽离日常。这同1500年前魏晋南北朝时期——山水,为当时的“精神流浪者”们提供了一个安顿生命的灵魂之地,涤除玄览,实现心灵的“澄怀”与精神的“畅神”——异曲同工。
越过了传移模写、笔墨勾陈与逸笔草草,朱建忠绘画的穿透力,直抵“山水观”的本质:教人如何通过涤除内心的功利杂念,使心灵重新恢复虚静。“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”
但如果“山水”只有“怡情”,就失去了重量,沦为私人的审美娱乐。而“山水”之所以能成为中国文明的精神支柱,是因为它借由人的心灵显发其道。山水介于俗世与天道之间,是人在经验世界中唯一能够直寻大道、顿悟无限的“超越之地”,承载了宇宙的无尽与历史的沧桑。人事沉浮、英雄功业,在“山水”的时间尺度面前,既沧桑又短暂。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山水与历史的观照,人类的存在才被赋予意义。
人类不是万物的主体,人类只是历史的主体。时间必须化为历史才有意义,可是时间将证明历史无意义。没有人能够保证一种意义绝对不朽,因为没有一种力量大过时间,唯一的出路,不是去证明一种意义不会死,而是去证明一种意义一直活在实践中。[ 《历史·山水·渔樵》赵汀阳著-北京: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]
山水即道、道即万物,万物即日常。
对朱建忠来说,“山水观”并不是他画画的起点或终点。他只是以一个独立的人,用自己的方式看世界、认知世界,忠实于自己,将自己的绘画诉求,落实到具体的工作里,诚恳地,一遍遍地,刷、染……如渔樵劳作于山水之间一般,将自己的生命能量“种”进墨田。